披着美人皮,修着最舒服的仙

死鸣卿 18天前
鬼市子时才会开启。 林小婉没有浪费这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在妆台前,任由身后的丫鬟为自己梳理着一头青丝。 镜中那张属于媚娘的脸,此刻正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妙心。” “奴婢在。” 站在一旁的妙心立刻上前一步。 “被我们杀掉的那些修士,她们原本负责的事务,都安排好人接手了么?” 妙心点头道:“回坊主,都已经安排妥当。管账目的、管人事的、管护卫的、管情报的……能顶上的人都已经顶上,都是可靠的人。” 林小婉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问:“我记得有些事务,是非坊主亲自处理不可的吧?” 妙心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每日的情报汇总,需要坊主过目定夺。还有一些与其他势力的往来秘信,也只有坊主才能拆阅回复,另外……” 她顿了顿,看了林小婉一眼,压低声音:“李家的人,偶尔会在白日里过来,坊主您得出面接待。” 林小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李家算的上“美味”的全是白嫖怪,接待来干嘛呢? 不过面上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 林小婉站起身,任由丫鬟为自己披上外衣,理了理衣襟,朝外走去。 没办法。 据她这些天的观察,媚娘平日就是个极其勤劳的人。 坊中重要事务,事必躬亲。 若是林小婉忽然撂挑子不干,传到李家,乃至李岁耳朵里,难免会惹人生疑。 演戏要演全套。 坊主处理事务的地方,在香阁旁边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推开门的瞬间,林小婉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房间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精致的摆设。 四周靠墙立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卷宗、册子、信封。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同样堆满了各种拆开的信,未拆的信,标注着各种符号的地图,还有几本翻到一半的账册。 林小婉走过去,在书案后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坐下。 躺椅很舒服,铺着柔软的锦垫。 想来媚娘平日里就是躺在这里,一边翻阅着那些情报,一边思考着幻音坊的下一步。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柔软的锦垫里。 舒服。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秘信。 这时,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盘洗净的葡萄,晶莹剔透,上面还带着水珠。 丫鬟将托盘放在书案边的小几上,另外一位坊众也在此时走过来,双手捧着秘信木盘,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小婉面前。 “坊主,这是今日新到的。来自铁衣门。” 林小婉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完整,旁边还有几个名牌,那是检查信封之人的名字,在确认没有机关毒物之后,才会送到她面前。 信封正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幻音坊主亲启。 落款是一个字:郑。 铁衣门帮主,郑山。 林小婉眸光微动。 三大帮派中,幻音坊是最特殊的一个。 它拥有整个城北最庞大的情报网络,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 正因如此,它与其他两家虽然是竞争关系,却也少不了暗中合作。 郑山亲自写信来,看来顶着不小的压力啊? 林小婉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林立踪迹,可有消息?若能寻得,愿以铁衣门东区分堂相酬——郑山拜上! 林小婉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以分堂相酬? 她伸手,从小几上的托盘里摘下一颗葡萄。 仰起头,张开嘴,粉嫩的舌尖微微探出,将那颗葡萄轻轻带入嘴中,清甜在舌尖化开。 少女眯着眼,慢慢咀嚼着。 看来郑山已经是急疯了。 林立地位显赫。 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家压力下来,他能不疯? 拿分堂来抵押? 若是再拖一拖,恐怕全部分堂都要押上来了。 林小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嘛……” 少女那双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都是属于我的东西,这么客气干什么?” 她从躺椅上坐起身,拿起书案上那支特制的毛笔,那是只有幻音坊主才能使用的“人信笔”,笔杆上刻着独特的纹路,写出的字迹谁也模仿不了。 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她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郑帮主大鉴: 来信收悉。 关于林立公子踪迹,有一事需告知帮主 前日,我因担忧李岁大人安危,悄然跟随其后,恰好目睹李岁大人与林立公子于城外相遇对决。二人激战正酣之际,忽有第三人闯入。 榆钱巷主,白枭。 此人趁林立公子全力应战李岁大人之时,从旁偷袭,击伤公子,随即将其掳走。 林立公子踪迹消失,凶手正是此獠。 另,分堂一事,帮主所言之条件,我愿应允。 但需稍作调整,七成利润归我,待三家公子历练结束,再行交割。 幻音坊主媚娘,拜上! 林小婉放下笔,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将信折好,装入一个新的信封。 她用那枚专属的印鉴在封口处盖上印记,然后将信递给身旁的丫鬟。 这丫鬟是妙心特意安排的,机灵可靠。 “这封信。”林小婉看着她,“子时再送去铁衣门。记住,子时,一刻都不能早。” 丫鬟双手接过信,郑重地点头:“是,坊主。” 林小婉又看向另一个紫衣丫鬟。 “你,现在去一趟双姝堂。” 紫衣丫鬟微微一怔:“双姝堂?” “嗯。”林小婉靠在躺椅上,又摘了一颗葡萄,“就说宗主有令,让他们今晚子时之前,前往女染坊。” 紫衣丫鬟不敢多问,低头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交代完这两件事,林小婉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 她扫了一眼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秘信,都是今天需要处理的。 有来自各个分堂的汇报,有来自其他势力的往来信件,还有几张标注着各种符号的地图,需要她仔细研判。 林小婉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慢慢看吧。 反正白天还长。 一个时辰后。 林小婉放下最后一封密信,揉了揉眉心。 处理完了。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忙碌的坊众们。 “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坊众们齐齐应是,林小婉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正高,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够她做很多事了。 林小婉戴着斗笠,斗笠垂落下来的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穿行在城北的街道上,步伐悠然,像是闲来无事随处走走的路人。 三家入主之后,城北的变化很明显。 许多破败的房屋正在被修缮,倒塌的墙垣重新垒起,腐烂的梁柱被更换。 街道上也热闹了许多,挑着担子卖吃食的、蹲在路边摆地摊的,扯着嗓子吆喝的,此起彼伏的声响混在一起,竟有几分烟火气。 许多在其他城区买不起房的人,便拖家带口地来到这里,在那些刚修缮好的简陋房屋里安顿下来。 林小婉的目光扫过来往的路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离开幻音坊,她便解开了“见面似相识”,以自己的真实容貌行走在外界。 这种感觉真是有点久违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脸皮肤光洁,轮廓柔和,不是沈呦呦,不是素心,不是媚娘,是她自己。 有时林小婉总会想。 见面不相识”、“见面似相识”,这些秘术如此方便好用,可以让她变成任何人,可以让她在任何环境中游刃有余。 可若是一直这样扮演着不同的身份,她会不会有一天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脸呢? 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自己的脸变得陌生? 这个念头曾经多次出现,也曾困扰过林小婉一段时间。 但此刻,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不同的面孔,相似的衣服,忽然明白了什么。 白发杀神,冷血果断,却在哥哥面前展现温柔的沈呦呦,为了锻炼演技,从言语描绘中走出的温婉的素心。 撩人于无形,粉眸含春,慵懒妩媚的幻音坊主。 驱动着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 是林小婉真正的想法、欲望和本质。 是长生。 是看遍世间万般红尘。 那些身份,那些不同的性格,不过是因为她需要对待不同环境而产生的一种态度。 然而仅有态度,是不够的! 她还需要掩饰真实面孔的工具,需要扮演某个角色所需的道具。 这便是“见面似相识”,“见面不相识”。 这一切种种,说到底,不过是一句话: ——态度,是心的面具! 林小婉嘴角微微勾起,顿觉世界骤明,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几条巷子,周围的喧闹渐渐远去。 她停在一处破旧的小院前。 院门是两扇陈旧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陈旧的牌匾,上面铁钩银画地刻着四个字:破剑茶寮。 林小婉抬起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子里空空荡荡。 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几丛杂草。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棵老树,树干枯萎,地上满是落叶。 树下摆着一张石质的围棋盘,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 棋盘边上刻着一行字:欲见真相,解此棋局。 林小婉眼角微微一跳。 围棋? 她可不懂这个。 唯一熟悉的棋子,还是在人身上………… 林小婉盯着那盘棋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那些黑白棋子像是在嘲笑她。 什么定式,什么布局,什么死活,她一概不知。 这怎么解?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那棋盘,眸中一寒。 不如直接拍碎算了。 就在她即将一掌拍下的瞬间,周围忽然升起了一阵风。 风来得突然,却不猛烈。 只是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身边飘过。 风声簌簌,落叶纷纷。 待风停歇,林小婉再看向那棋盘时,却愣住了。 棋盘还在。 可它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破旧的模样。 石质的光滑如玉,黑白棋子莹润生光,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擦拭过。 不止棋盘变了。 整个院子都变了。 破败的墙壁变得整洁,杂草丛生的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那棵老树,也仿佛焕发了生机,枝叶间漏下的阳光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才一段时间未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暴力了?” 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 林小婉放下还抬在半空的手掌,转过身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院子中,抱着双臂,歪着头看她。 棕色的头发修剪得短而凌乱,脸上带着青灰色的胡茬,不但不显邋遢,反而衬出几分放荡不羁的味道。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粗布短衫,胸口敞开,露出一片精悍的肌肉。 此人除去涂飞,还能有谁?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想跟你说话,秦百人呢?” 涂飞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摊了摊手。 “你来得时间很不巧,秦百那小子前两天已经不在这里了。” “哦。” 林小婉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 涂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好歹也装一下吧?而且我就这么不堪吗?好歹也是二当家,让你连待上一瞬的念头都没有?” 林小婉脚步不停。 “这变化的阵法你也没问呢!”涂飞在后面喊。 林小婉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道:“哦,真是好好奇呢。” 涂飞被她这副模样噎了一下。 “你也太敷衍了吧?好歹我们现在也是同伙。” “你可别乱说。”林小婉后退几步,皱眉道:“我可不是土匪。” 涂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又开了口:“况且,我是来找秦百*爱的。他没在我留这干嘛?” 涂飞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张脸生得如此精致,如此完美,像是天上的月宫仙子,清冷出尘,不染人间烟火。 可这张嘴里,怎就说出如此粗俗雷人的话呢? “所以。”涂飞表情怪异的,咽了口唾沫,说道:“那岂不是说,你是特地上门送*的?” 林小婉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在涂飞脸上停留了片刻,皱了皱眉,像是被对方下头的话恶心到了,又像是终于看清了一个人真实的面目。 涂飞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无奈,双手合十拜了拜,诚恳的道歉:“好了小美人,醉仙居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我涂飞给你道歉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见此。 林小婉终于是走了回来,神色恢复了平常的清冷,坐在石墩上,道:“我来,主要是想问问,血刀会罗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