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清汤涮香菜 692天前
这是几个月以来,陆舒第一次在裴知溪面前暴露真实的一面,眼泪失控,崩溃哭着,脆弱悲观又无措。 裴知溪听着陆舒断断续续的啜泣,像锐刺,一遍遍扎在她心间最柔软的位置。 陆舒需要大哭一场。 一直以来,她积攒在心底的压力太多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乱,”裴知溪望着她眼睛,说得认真,“但你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也会心疼。我不想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以前我不能陪你,但现在和将来,我想陪着你。” 陆舒迟迟说不上话,退缩的是她,主动挽回的却是裴知溪。 “裴知溪……”她声音轻颤着,“我再追你一次,行吗?” 裴知溪眼眶仍红着,“想好了吗?”她可以朝陆舒走很多步,但还是需要陆舒一个主动的回头。 只有陆舒自己决定回头,她们才能继续坚定走下去,而陆舒也不会再把她的陪伴当压力。 “想好了。”陆舒连连点头,她想跟裴知溪回到从前,她怕真的失去裴知溪,“我再追你一次。” 裴知溪含泪笑了下,“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 她冷静考虑了很久。 既然陆舒想分开,她就由着陆舒的意思暂时分开试试。试试是不是她们分手就能解决问题,她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 也许只有这样折腾过后,才能更明白内心。 陆舒才意识到,裴知溪压跟就没打算跟她分手。裴知溪一直在等她,等她收回冲动,等她后悔回头。裴知溪在她身边从没有离开。 裴知溪手指抚上陆舒脸颊,轻轻擦拭泪痕,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关心靠近。以爱人的身份,而不是朋友。 陆舒顾不上眼泪,倾身将裴知溪抱住,默默圈紧了双臂。 身体不留一丝缝隙贴合着,久违的拥抱。 裴知溪深吸了吸气,这么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心变得安定下来,她将脸蹭着陆舒发丝,眷恋越抱越紧。 虽说只是试着分开,但她害怕她们真就这么结束了,害怕陆舒还是不会选择她。 陆舒脸颊埋进裴知溪颈窝,汲取着喜欢的香气,这段时间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又要伪装不冷不热,太煎熬了。 良久,裴知溪感觉脖颈被打湿,她轻抚陆舒头发,“以后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陆舒闷闷应着:“嗯。” “还有,”裴知溪偏偏头,唇边擦过陆舒耳廓,她说得极轻,“不要再离开我。” 陆舒收紧的双臂就是最真挚的答案,再也不会松开半分了。 夜依旧寂静无声,但房间里不再冷清。她们好久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这么抱着彼此了。 陆舒小声问:“还疼吗?” 裴知溪:“不疼了。” 两人枕着同一个枕头,轻声细语,互相看着,都看不够似的。 陆舒探过手心摸上裴知溪脸颊,细细抚着,心情难以平复,她原以为跟裴知溪不会再有以后了。 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还好没有弄丢裴知溪。 裴知溪瞧陆舒傻傻出神,“怎么了?” “我以为,我们以后真要做普通朋友了。”陆舒眼角未干,说话时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裴知溪再不克制眼底的喜欢和暧昧,“谁想和你做普通朋友?” 陆舒一时破涕为笑。 裴知溪在陆舒背上摸了摸,指尖点点滑过她脊背凸起的骨骼,不禁低叹:“又瘦回去了。” 陆舒呢喃:“吃回来就行了。” 裴知溪盯着陆舒憔悴红肿的眼圈,“睡吧,我在。” 陆舒合上眼,在被窝里抱紧裴知溪腰肢,这一声“我在”太让她踏实了。 * 前一晚哭得太厉害,翌日去医院,陆舒眼睛还是肿的。 舒秀琳一眼便察觉了出来,又哭过了。 她不作言语,久久看着。这段时间陆舒偷哭过多少次,她都一清二楚。 陆舒下意识低低头,“要出去走走吗?” 舒秀琳没回答,忽而说道:“你去工作吧。” 陆舒望向她。 “你去演出,不要再耽误了。我在这边……”舒秀琳顿了片刻,又低低补充说,“会好好治病的。” 陆舒愣住,舒秀琳从来都避讳说自己有心理疾病,更别说积极配合治疗。 黄昏时分,冷色调的病房多了丝暖意。 裴知溪又来了趟医院,还是刻意回避着同舒秀琳见面,她不奢望舒秀琳能接受她跟陆舒的关系,只希望舒秀琳能好起来。 “我妈还挺配合许教授的。她今天还让我回去演出,说会好好治疗。”见到裴知溪后,陆舒迫不及待笑说着,“她好像不抵触了。” “会好起来的。”裴知溪轻声说。 “嗯。”陆舒抿嘴笑,人总是有悲观黯淡的时候,有时候能被及时拉一把,又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裴知溪拉过她太多把了。 她也不能再度消沉。 陆舒望了几眼。 她悄然贴近,将头舒服靠在裴知溪肩上。 裴知溪瞧着陆舒笑了笑,她不顾旁人的目光注视,伸了伸手臂,将陆舒抱着。 这样互相依偎的拥抱,太得之不易了。 抱得甜蜜腻歪,即便是两个女人之间。陆舒适时提醒:“有人看呢。” 裴知溪不为所动,用手指描了描陆舒满是倦色的眼圈,“眼睛还没消肿。” 陆舒痴痴瞧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裴知溪柔声细语跟她说话的模样,会一辈子都看不腻。 这么抱了一会儿,陆舒昏昏欲睡。 她这几个月压根没睡过好觉,跟裴知溪袒露心扉以后,至少在裴知溪身边,她能安安稳稳睡一下。 说来神奇,只要贴着裴知溪,她就入睡得飞快,哪怕只是靠靠肩膀。 裴知溪没叫醒,就让陆舒窝在她怀里休息会儿。 不多久,舒秀琳走出病房时,恰好瞥见这安静一幕: 身型单薄的两个人依偎靠在一起,陆舒贴在裴知溪怀里睡得放松,裴知溪也合着眼,就这么在外边睡着…… 舒秀琳伫在原地,皱着眉。 愣了片刻后,她撇过头,准备又回去病房。 裴知溪睡得浅,先发现了舒秀琳的身影,不由得直了直腰身。 陆舒被小动静弄醒。 一睁眼,便看见舒秀琳在不远处。 舒秀琳瞧见抱在一起的两人,径直转身走了。像没看见一样。 陆舒敏感,心提了提。她拉拉裴知溪的手,“我去看看。” 裴知溪不太放心。 陆舒:“没事。” 舒秀琳又躺回了病床,整个人安静,盯着夜幕降临的窗外看。她并不糊涂,知道裴知溪还是来找陆舒,知道两个人压根就断不干净。 陆舒走回病房,看了看舒秀琳,欲言又止。 最后,她们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舒秀琳并没有歇斯底里地情绪失控,这比陆舒设想的情形要好。 “妈,”她试着先开口,“要喝水吗?” 舒秀琳闻声,静静摇了摇头。 陆舒在床畔坐下,再拉过舒秀琳的手,轻轻握住。 舒秀琳突然想到以前,陆舒特别想要什么时,就爱这么拉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可怜巴巴盯着她看,等她心软。 她心的确软,舍不得女儿受委屈。 这次闹成这样…… 她自己心里也煎熬。 “妈。”陆舒又试探叫了声。 舒秀琳听到,别过脸。 陆舒不再说话,就坐在床畔,沉默候着。 沉默了良久—— 舒秀琳瞧着陆舒红肿的眸子,须臾,她哼了句:“累就回去睡吧。”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不心疼? 陆舒以为自己听错了,舒秀琳说得平静,不像赌气。至于她和裴知溪的事,舒秀琳只字未提。 裴知溪在病房外并没有听到吵闹声,才放下心。看到陆舒出来,她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