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尘(仙侠NP 高H)全处全洁

只是乱翻书 18天前
整个庭院都因她的闯入开始波动,气流中翻涌的黑紫色雾气蔓延缭绕。 纪煜川踏入庭院,便见一身清尘白衣素衫的“她”手中握着一条泛着紫光的骇人长鞭,发髻一丝不苟的束起,冷傲的眼神里不带丝毫温度。 “她”睥睨的望着闯入的白栀。 纪煜川正欲上前,白栀一把拦住他,“别去!” 他不解的顺着白栀的视线看过去。 房顶之上,竟还坐着另一个“她”。 眸若春雪消融的水,含着柔柔的温意,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 柔顺黑直的长发半束半散着,慵懒自恣。 淡漠微凉的眸光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不论是哪个“她”都美貌惊人,仿佛触不可及的月。 ——只能这般远远窥见一眼,已是上天的恩赐。 相较之下,剑都握不住的白栀被敛去美貌,满身伤痕血污,狼狈落魄。 若没有比较,她的样貌气质仍是能让人心惊的。 可眼下有了对比,她就连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都因杀得通红疲倦而跌入了凡尘。 在“她们”面前,她变得平凡。 纪煜川看着“她们”的脸。 是因谢辞尘喜欢她这幅模样,所以“她们”才会有如此惊人的美貌? 他莫名有些开心——他只要这样的她,会受伤,会灰头土脸,会疲倦不耐烦,会被映衬的隐入凡尘。 就要原本的她。 他和谢辞尘不一样。 白栀咬牙。 两个?! 怎会如此! 房顶上的“她”慵懒的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剑上,饶有兴致的抬眉,“她”分明没做什么,但那股温柔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包了过来。 而整个庭院中的桃花,都因白栀的踏入开始向上生长,花枝上含苞的花骨朵绽放,清甜的桃花香气盈满整个空间。 地面在轻微的颤动。 白栀四下环顾,未见谢辞尘的身影,对上“她”的视线:“他呢?” “他不想见你。” 白栀眉心一蹙,再向前逼进。 那地面上手执长鞭的“她”便一鞭甩下,地面上迅速布满了青紫色的电流,像一张网般蔓延开来。 脚心迅速发麻,向着小腿延伸。 白栀立刻将手中的灵剑扎入土地中。 以灵剑为圆心的地面电流开始变小,再逐渐消失。 “你怎么会认为谢辞尘想见你呢?”房顶上的“她”语气悠凉,那少年的名字自她唇齿间念得百转千回,纵是白栀本人,都仿佛被敲了一下心。 “离开这里吧,他不会跟你走的。” “我……” “嘘——” 白栀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她”打断,“她”温柔的轻笑着:“他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哦。” “……” “你的那些道理,束缚,都让他觉得压抑疲倦。”托腮的手指纤长,在血月下像一截清透的玉,“他想要什么,同你说过很多次,你既然不肯给他,就留他在这里吧。何况——他没选你。” 笃定的语气,略温软的声线。 但说出的话让白栀的心猛地向下一坠,脊背僵直。 纪煜川的手轻轻搭在白栀的肩上,看向“她”:“你不过是她的一部分。” “你是想告诉我,他选我是因为她。但若不是呢?他只是自小无人这么对他,恰巧需要,出现的这个人不论是谁,都会变得对他重要。但昔日之恨,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此消弭吗?” “她”说着略微勾唇,清冷的美眸中溢满如水的温意。 白栀握剑的手,松了。 僵硬的脊背像突然被泄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正中执鞭的“白栀”身上,接着道: “若能,她岂会在这里?若能,我与她岂会分别成两个人。他想要有人顾念他,弥补他的缺失,但因为这个人是你,所以他日日都很痛苦呢。” 房顶上的“她”将手放下来,轻轻撑在瓦片上。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会什么困住。他想要温柔乡,就让他沉在这温柔乡里。不救他,你也可以出去。只要破了阵眼,你们都能解脱,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纪煜川看向白栀。 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否认,再问了一遍,语气已不如进来时坚定:“他呢?” “他不想跟你走。” “……想还是不想,你说了不算。” “他不愿见你。” “是不愿还是不能?” “好笃定的一句话,是真觉得你给的小恩小惠已然收买了他,让他心甘为你臣服了?” 白栀手臂僵硬,再问:“……他呢?” “她”轻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手指点在瓦片上轻挑眉道:“他惯会忍耐压抑,藏匿真心。为能达成目的,他可以违逆本心曲意逢迎,你竟如此天真,当了真吗?” 每一个字都顺着空气的震颤抖进她的伤口里,那些暂时愈合的痛处被字字锥开,血淋淋的划进去。 她的唇线不自然的抿紧。 “你不想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吗?你就没想过要抛下他逃走吗?没想过寻一个更好教导些的好苗子吗?没有猜忌防备,能轻易就将他教养成你喜欢的样子。多好啊……留在我这里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这幻境不会破不会灭,他就如生活在这里的小精灵一样,不老不死不灭。如此一举两得的好机会,不要破坏了吧……” “你放过自己,你也放过他。” “总要放他一条生路的。” 含笑的语气里带着难言的蛊惑。 白栀无声重复:“生路……” 好一句放过。 好一句总要放他一条生路。 好一番直刺她心底的话。 少年那双漆黑如墨般的双眸好似就在眼前,像刚经历过一场潮湿的雨。 那孤寂的身影沉在暗色中,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浇染在他身上。 他的有意克制便在此时和“她”的话一起浮现。 忍耐,讨好…… 从始至终,她都是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快乐的那潭墨么? 她。 动摇了。 握剑的手指紧了又松。 双眸都沉在黏腻在一起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里。 指尖几乎死死抵在剑柄上。 月光像审判的光。 她小半身体都沉在黑暗中,这一秒很长,又很短。 长到心绪飞转,在犹豫与坚定之间徘徊回旋了千万次,又短到她再抬眸时,那一叶花瓣都还未落到地面上。 冷眸定落在“她们”身上时,她已起了战意:“杀了你们,我自会知道他在哪里!” 此话落。 “她”的身后,瞬间凝出千万白雾聚出的冷箭,带着寒芒直指白栀,气势骇人:“你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杀我?” 白栀严阵以待:“不试,怎么知道。” 还在蛊惑:“真的不走吗,这是你摆脱他的大好机会。” “他不是负担,何来摆脱?” “骗他的假话说的多了,连你自己都忘了真相是什么了?” “可笑!区区幻象,觉得能揣摩得透我的心思?” “可你动心了,动了自己离开,不带他走的心。” 白栀提剑,语气坚定,“我带来他,就会带他走。” “你所认为的好,违背他的本心。” “他选什么,我要他亲口告诉我。若他选择跟我走,我便会带他出去!” “若他选择留下来呢?” 白栀皱眉,不假思索道:“小孩子总有选错的时候,打一顿,带出去!” 房顶上的“她”诧异的张了张嘴。 庭院中,手握断魂鞭的“她”冷笑道:“原来你与我一样,不在乎他想要什么,只用尽一切手段将他绑着。你图他的什么,和我一样吗?怀柔手段而已?” 紫光更重。 在整个庭院中散出带着杀气的黑色浓雾。 闪电般的细流再次顺着地面蔓延。 白栀看向房顶上凝着的那些冷箭,手指紧了又紧。 话说得再满,她也到底只是一个人,如何不怕? “我会带他走。”她语气坚定,更像在对自己说:“我不会抛下他,不会放弃他,哪怕他放弃了我,没有选择我,我也会带他走!” 树发出微弱的金光,轻微闪动。 像一颗因为这番话骤然跳动的心脏! 起风了! 纪煜川眼神暗了暗。 白栀的剑直指庭院中的“她”,对纪煜川道:“只有被幻象蛊惑化为灰粉才是真正的死亡,你清醒的被她们或其它任何人所杀,都会回到初生点。” 纪煜川问:“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要你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她看向纪煜川,“我一个人不可以,我要你帮我。”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道这样的话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胸膛内仿若落雷,轰鸣一声。 ——我一个人不可以。 ——我要你帮我。 分明刚才说了对其它男人那样的话,转头就……江挽月啊江挽月…… 他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语气如常:“你让我为你卖命?” “是,纪煜川。” “……你会带我走吗?” 她略意外,“如果你需要。”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你想听什么?” “说,你会和我一起离开。” “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说,你不会抛下我。” “我不会抛下你。” “……”他看着她。 白栀也看向他:“满意吗?” “听着很奇怪。” 她难得的轻笑,“如果是你,自会终点相见。” ——如果是你。 ——自会终点相见。 她再问:“好吗,纪煜川。” 很亏。 但——她完全信任的眼神,偏就会让一切衡量交易的标准失效。 他的眼神颤动。 ——好吗,纪煜川。 当然—— 他一定是疯了。 他说: “好。” “多谢!” 她甚至没将这两个字完整看着他说完便转身,手中的剑高悬于空。疲倦的手臂抬起时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断魂鞭直向他们卷来! 剑灵撑出的小小一片位置被黑紫色的光芒逼的越来越小。 灵器能发挥出的能力要看使用者,白栀眼下被药物压制得毫无灵力,仅靠着剑灵自带的灵力根本无法抗衡。 剑灵开始在上空中艰难抖动,白栀闭上双眼,语气愈发坚定:“剑,来!” 剑势如虹! 手执断魂鞭的“白栀”绕至白栀身后,房顶上的“白栀”手在空气中摆了一下,凝出的冷箭和“她”一起直逼白栀身前! 白栀只全力抗衡眼前人,完全放心的将后背交给纪煜川。 紫光骤闪,光芒疯狂在整个空间内闪烁。 白栀恍惚在光影中看见谢辞尘的身影,还是幼时刚入天玄门不久时的他。 清瘦,孤独。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脸上竟没有对她的恨意。 是…… 失望。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轰鸣一声,朝她跌撞而来,穿过这间庭院中弥漫的黑红色迷雾,重重坠进她的胸膛,敲得心脏狂烈颤抖。 “放过他吧。”那温柔的“白栀”用白雾将她双手捆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假的。 是幻象! 白栀清楚的知道,但她无法移开视线。 眼中只能看见那孩子好似刚哭过被润湿的睫毛,那双漆黑的眸子只静静望着她。 几乎要从眼中蔓出来的失望卷住她的呼吸,将她的心跳腐蚀。 对她的失望,对爱的失望,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还有对他自己的失望。 那么浓,那么浓。 纪煜川:“江挽月,别看!” 白栀张了张嘴:“他……” 纪煜川立刻说:“那不是他!” “……” 不是他吗? 她头一次真正亲眼看见小时候的谢辞尘,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栀不会正眼看他,余光瞥见而存在记忆里的模糊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身上穿着的衣衫洗得干干净净,虽然不似后来那样发黄破旧,但已能看出清洗褪色了。 白栀对抗的手臂僵硬,她看到那清瘦的孩子伸出了手,指上是密密麻麻的伤。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无比厌恶弱小的自己。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立刻略带惊恐的望向声源处。 那脸上的惧意尚还不能很好的掩藏住,但他在竭力的抑制自己的恐惧,让身体尽量不抖,紧咬着牙关,装出恭敬的模样。 孩子,在怕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了被白雾层层包围的白栀身上。 ……怕她。 那些惊惧像鞭子一样砸下来,白栀像被扼住了呼吸。 强装镇定的孩子,年岁还那么那么小,她在那漆黑的眸子里窥见的是什么? 谢辞尘…… 只听脑海中她不断在念他的名字,震耳欲聋。 “他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她”靠得更近,身上清冷的幽兰香气让白栀的思绪愈发混沌不清醒。 “如果你不给他希望,他也许一生都会在黑暗里,不曾渴望过光明,也不会这么痛苦。” 白栀和那小少年对视,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好似怎样都不会蒙尘。 那孩子开口了。 口型是—— “杀。” 她心口猛地一坠。 他再开口,无声的三个字让白栀先微微怔愣,旋即一手接住刺来的剑! 他说—— 我。 恨。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