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终结

风的残响 19天前
水阴市之北流淌着发源于大陆中部高峰的沁武河。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涛涛长河在漫长岁月中就如时间一般,不曾停息过片刻。 而在水阴市郊外就有一处山丘,可以一览这长河之景。 琼音其实对风铭沁撒谎了,她在那之后还曾偷偷去拜访过少年的爷爷。 “你是……” 老人的目光已经有些混浊,这对一个武者来说是极其少见的。正如少年之前所说,老者气数将尽。 “打扰了,我是凌祁的老师琼音,听说您身体不太好,前来看望……这些还请您收下。” 取出准备好的一些滋补养生的补品,琼音刚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却被老人打断。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琼音老师还是把这些收回吧……” “可是……” “事到如今我对这些都已经看淡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我的孙子。那孩子一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会一个人跑到郊外河边的山丘上,到时候……能拜托老师您吗?” “……可以吗?我和凌祁也仅仅只有过几次对话而已。” 琼音有些犹豫,安慰一个心灵受创的人,这绝没有听上去的那般容易,这意味着要支撑那个人振作起来,她有这个能力和资格吗? “祁儿和我说起过你,他那时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老人微眯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而且,若你们仅仅是有过几次对话的关系,你为什么还要特地来看我这个已经半截入土的老家伙?” —————————————— “要赶上啊……” 琼音快速向老人当初提起的那座山丘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景物模糊不清。 眼瞳中倒映的那座山丘越来越大,不过数百米高,对于琼音来说几个纵跃便能快速登顶。 将被劲风吹拂得有些凌乱的发梢拨到耳后,琼音有些紧张地扫视四方。随后眼瞳微微一缩,她发现在靠近沁武河边的那一侧山崖上有一座凉亭。 凉亭似乎已经久未经人打理,附近杂草丛生,常春藤缠绕在亭槛上,让人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注意到凉亭的存在。 琼音踩着遍布青苔的石阶想要上前,却突然产生了一丝犹疑。 如果看见了凌祁,她该怎么劝说他放弃? 或者说,她如何能做到劝说他放弃!? 如果有一个让她祖父再多活几年的机会,哪怕代价再大,她也愿意。 ——可那毕竟是邪术啊……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矛盾的心理让她感觉那短短的几步路漫长无比。她能理解凌祁,但同样清楚老人的期望。 祖孙两人的愿望无法都得到实现,而她的选择将会影响两人命运的走向。 “……琼音老师?您怎么会……” 遍布青苔的石阶已经落在身后,琼音的面前是一老一少。老人靠着亭槛似乎正处于昏睡状态,而少年看样子并无大碍。 她成功赶上了,正如她原先所祈祷的,凌祁此时还未开始献祭仪式。 “你……你想做什么?” 干巴巴吐出这么一句话,琼音感觉自己此时的表现得跟个傻瓜一样,她不是已经十分清楚他想做什么了吗? “琼音……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一次老师吗?” “——啊?” 琼音有些凌乱,她不太清楚凌祁为何突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凌祁自然看出了她美眸中浓浓的疑惑,但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奇怪吧,明明只是跟老师说过一次话,但是老师却给我很亲近的感觉,就像姐姐一样。” “我啊……之前跟许多人提起过我的想法,但他们都只是认为我在白日做梦罢了。就算跟别的老师说了,他们也只是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叫我不要想着不劳而获,要好好学习与修行,脚踏实地。”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除了琼音姐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假如是琼音姐的话,大概就能理解我……” “我……” 阻止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被生生堵住,琼音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隐隐有鲜血的味道闯入口腔。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假如这么做的话,你……” “我……我真的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了啊!哪怕我这么多年的修行成果都会因此付之一炬,我也不想让爷爷死!” 凌祁面色潮红,相当激动地打断了琼音的话语。 不过琼音并没在意他的这点失态,而是心头一动,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付出的代价只是你这些年的修炼成果?” 见凌祁认真点头,神色不似作假,琼音不自觉地攥起了双手。 ——假如只是这样的代价,那或许也不错…… 随后出现在两人间的是漫长的沉默,但琼音清楚,她已经无法阻止凌祁了。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为之心动,可她清楚,她不能那么做,她身上还背负着家族的寄托…… “……又有人来了!” 琼音回头向山下看去,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迅速靠近这里。 “琼音姐……我!” 凌祁闻言脸色有些灰败起来,现在前来的人必定不会再像面前女子那般好说话,可是他的仪式准备工作都还没完成…… “……我其实一直挺想要有一个弟弟的,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姐姐,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吧。放手去做,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琼音走上前摸了摸少年的头,少年年方16,个头已经不比她矮上多少,或许很快就会比她高大吧。 这样的他哪怕脸上依旧稚气未脱,但已经隐隐几分坚毅之色。 琼音想要支持他的选择,她觉得那是很了不起的选择,也是她同样想要做但限于身份无法做出的选择。 …… “铭沁,还有……你是谁?” 琼音微微皱眉,拦住到达山下的两人,其中的少女赫然是风铭沁,而同行的另外一位男子她确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 “琼音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我们打听到了,凌祁今早带着他的爷爷出城往这个方向走,现在很有可能……” 风铭沁火急火燎地开口说道,却被一旁的男子打断: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为何琼音老师会从山顶下来?莫不是已经见过那偷窃禁书的无法之徒了吗?” 琼音本来想用话术劝说两人离去,把这里交给她。但男子神色锐利,一双眼睛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 深吸一口气,琼音低声道:“你们的目的仅仅是回收禁书吧?不如再等一会儿,等他仪式结束后再回收也不迟。” “这样的话那个学生……” 风铭沁眉头紧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琼音,而她的话语也再次被旁边的男子打断。 “琼音老师,你可想好了?本来我们只是打算回收禁书,再将那个学生处分后逐出学院。可若是放任他不管的话,那个学生可是会……” 男子看样子身份地位极高,恐怕是神风世家的高层。 琼音见他屡屡打断在神风世家地位不低的风铭沁,心中隐隐有了计较。 “我会对他之后的情况负责的!我以广寒世家继承人的身份请求你,还请卖我们广寒世家一个人情。” 看着低头恳求的琼音,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随后倏然不见。 “既然琼音小姐是以这个身份提出请求,我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这份责任,你真的担得起?” 担不起? 琼音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就算凌祁因为这次的献祭变成了无法修炼的废人,以广寒世家的能力,让他接下来的一生顺遂还是做得到的。 为什么她会担不起责任?难道说…… “……献祭者会死?” 琼音有些脸色发白地开口问道,假如是那样的话,她岂不是害死了凌祁? “呵……原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居然还夸口说要担起责任,真是可笑!”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琼音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轻蔑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以她的身份,她的美貌,她的天赋实力,怎么可能会有人用如此嘲讽的语气、轻蔑的眼神对待她? 但她此刻生不出半点愤怒,有的只是越发加深的惶恐。 “不光会死,还会死得极惨!” 眼前一黑,琼音险些晕倒在地。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狼狈不堪地往山顶掠去,琼音此时甚至顾不得避开杂草灌木。 然而还是没能赶上。 亭中有诡异光芒四射而出,仪式……已经开始了。 琼音双膝软倒在地,任凭洁白的衣裙沾染上尘土。一向出尘脱俗的气质轰然破碎,此刻的她也仅仅只是一个脆弱不堪的普通女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到头来两个人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男子带着风铭沁走到她身边,在看到亭中的情况后讥笑道: “该说他可笑还是愚蠢呢,连这门禁术究竟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急着使用。结果不仅救不了他的爷爷,还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啧啧……” “你懂什么啊!他内心的想法……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 “奉劝你一句,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你还是别想些有的没的,准备为那两人收尸吧。” 男子无情打断了琼音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 “难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可以说有,但又实在不能算有。你还是快点放弃吧。铭沁,你留下,等会负责禁书的回收。” 男子耸了耸肩,转身就要离开。 “请告诉我!” 琼音转身拉住男子的裤脚,抬头执拗地盯着他。 “琼音小姐,你还是想想你的身份为好,居然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男子微微挑眉,但并未用力挣开她的手,而是缓缓开口道:“也罢,我就告诉你,也好让你趁早放弃。这门邪术是采补之术,但假如只是采补倒也就罢了,可由于采补是胜者获益败者受损的术法,这门邪术为了确保最后的胜者,需要献祭者在采补前进行仪式,这样一旦仪式开始,仪式者的精元会全部浓缩汇聚,从而易于传给另外一方,换言之就是更容易成为失败的一方。” “但是所谓采补是男女间才能进行的事情,如今却是两男,采补自然无从谈起。而那浓缩汇聚的精元无法释放,那个少年会在痛苦煎熬之后就这么爆体而亡吧。” “……那你刚刚说的办法?” “简单,仪式无法终止,但可以有新的人加入。只要有女子愿意自己也成为献祭者,和那少年共同进行仪式,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而且采补本来其实是阴阳调和,互惠互利之举,两人若是互换精元,不但无损自身,还能都从中受益吧。可惜如今荒郊野岭,上哪里去找合适的女子?如果现在去找,时间上断然来不及。所以说,这家伙已经完蛋了。” “……不对,这里明明就有合适的人选。” 琼音眼帘微垂,突然朱唇轻启,吐出这么一句话。 “琼音小姐……你总不会想让我们家的铭沁为那小子献身吧?恕我直言,这个家伙私入禁书库偷窃禁书,如今落到这番田地也是自作自受。而且……” ——而且若不是你阻拦的话,他也不会出事…… 琼音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男子未说完的话,皓齿轻咬红唇,随后轻声开口道。 “……我来。” “嚯?琼音小姐,你最好想清楚了。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 男子轻笑一声,不再多说。 “……不会让他死的。” 琼音站起身,对男子的话置若罔闻,一步步朝亭中走去,逐渐被那诡异光芒覆盖,隐没。 “这么简单就上钩了啊……” 男子微微挑眉,虽然事先有给琼音服下干扰理性思考的药物,以此放大她感性的一面,但这一切成功得还是有些太过轻易了。 “看来,应该是有我没想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