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尘(仙侠NP 高H)全处全洁

只是乱翻书 18天前
纪煜川暼向自己的剑。 他不知道一切在高速轮转,月与月快速轮替,不知在他们之外的秘境世界在一层层枯萎,被这片天地吸收。 于他而言,斩杀的不仅是一个虚无的赝品。 鲜红的血液还残存着“她”的温度,他少有的没有立刻将它从剑上擦掉。 洛云漱刚凑过去,纪煜川便将视线从剑上移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纪哥哥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假的吧?”洛云漱的声音悠悠飘过来,前面的人果然步伐放慢了。 她走过去,不看纪煜川,只看着白栀的背影。 “这一路姐姐手刃了不少的赝品,每一个人包括我,都会站在假的那一边一同对抗。需得血浇在我们身上,被它烫伤才能恍惚清醒一点。但纪哥哥不一样。” 纪煜川点在武器上的手指停住。 洛云漱接着说:“假的,也值得纪哥哥亲手为她擦发晾发……应该也是纪哥哥亲手帮忙洗的吧?” 纪煜川冷嗤一声,玩味的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动心了。” 他不假思索:“没有。” “可……” 话卡在了喉咙里。 纪煜川的剑抵在洛云漱的脖子上,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剑锋便会毫不留情的直接刺进去! 已经有刺痛感了。 细小的血流顺着洛云漱的脖子往下流,洛云漱疼得身体在颤,但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飞速闪过的精光,只余无辜,语气听起来弱弱地:“云漱只是关心纪哥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云漱不明白纪哥哥在说什么,云漱只是……” 话还没说完,那把剑便从她脖子上移开,看也不看她一眼。 纪煜川总走在众人前面,但此时,他与白栀并肩而行。 为她,调整自己的步调。 挺有趣的。 那么喜欢,帮那个赝品擦头发时都忍不住时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如今面对着这个真的,倒傲慢的一个眼神都没多给白栀。 一瓶药递过来,洛云漱瞥一眼,接也不接的“哼”了一声。 姜满把药收回去,“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在打什么主意?” “小世子有心思管我?” “你别想伤害阿姐,我……” “小世子,管好你自己。” 洛云漱拍拍姜满在腰间磨得锋利的匕首。 “我只是……” “起码我不会想要从她身上割块肉。” 姜满嘴唇抿紧,眼神也瞬间变得复杂,“我有难言之隐。” “早点动手,好让我在姐姐面前借你这件事表现表现。” 轻蔑的语气和态度,一点都不带伪装的嘲讽冷笑。 …… 月亮变得更大,看起来几乎压在房顶上。 月上的纹路变得清晰。 世人皆爱皎洁的明月,但月真的靠近时,又只会觉得恐惧。 那样巨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半跪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向他步步逼近的少女。 他身上沾满血污,仍优雅似黑豹,夜色并没有将他深麦色的肌肤隐匿。 他紧握着手里的长刀,破了的虎口不断渗出的血将刀柄润湿,滑到他快抓不住。 步步走向他的少女……不,更贴切些来说,是一把剑。 一把悬在凉国王宫的王君寝宫内 即便灰暗不会发光都耀眼无比的剑。 月在她的身后。 她的面容因此半陷在阴影里:“不跑了吗?” 剑指着他的咽喉,他似乎看见那少女笑了:“真遗憾不能亲手杀了你的先祖,竟让他无忧度过下半生,子孙绵延到了你这一辈。不过你们一族向来一脉单承,杀了你也是一样的。” 这一幕和他的噩梦重叠在一起。 鲜血从他深麦色的皮肤上往下滑,他艰难喘息着,“你就不怕我还手?”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只守不攻呢?”她的剑再近几分,那张漂亮的脸浸着冷月光,睥睨的眼神如望肮脏卑劣之物。 赋青咬紧牙。 她的剑再近几分,刺破他的皮肤:“每一次开秘境你都会想尽办法进来,是希望我活,还是希望我永远不会活过来?” “……” “每一次你来,我和他都在这里看着你。” 脑海中闪现过的是一张如玉般温润的面庞,他顿时浑身发冷,“你说的他……是谁?” 她身边的空间似乎都在扭曲,那巨大的圆月像灰白色深坑,诡异的要将他吸进去。 他不寒而栗:“你们……在哪里看着我?” “王宫啊。用他的眼睛……”她的语气幽幽的,然后脸上绽出了笑意,鬼魅似的,“用他被你们摘下来的那双眼睛,一只悬在天上,一只垂在土里。你们不就是这么放的吗?用它们,时时刻刻的看着你。” 她抬起手,那枚月亮瞬间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深灰色眼珠,一点光华都没有了的静静“盯”着在地上的他。 她问:“为什么要挖掉他的眼睛?” “……” 她语气更激烈:“为什么要切断他的双手?” “……因为、因为……” “为什么要剥开他的皮肉!为什么要让他的魂魄都无所归依!” “……是王君的命令!他是神子,身有神骨,万一他会复生……” “是吗!那你呢,为什么要背叛他!” “不是我!” “那是谁!”她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你们世世代代都能继承记忆,那你告诉我,不是你,是谁?是谁骗的他,是谁动的手?” “……对不起。” “是谁跪在地上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又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对不起……” “他疼吗,他挣扎了吗?” 赋青的头压得很低。 “赋青,你想赎罪吗?将你的身体留在这里,像你们对他那样被分开,和这片土地融合在一起,抵消你的所有罪孽吧。” 那个在他记忆里会踩着月色敲他窗户递一朵刚发现的漂亮小花的小帝女,眼神纯挚单纯无害的少女因为他的愧疚,冷漠残忍,尖锐狠戾。 他没办法还手。 因为承袭的所有记忆,都会让他感同身受。 赋青在第一层圆台上第一眼看见与自己幼时继承的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白栀,就直觉这一次不一样。 那天他脱战走到她身边远要比杀人更难。 少女蹲下来,那双看起来纯澈依旧的眸子里溢满单纯的笑,却让他觉得浑身发毛:“我是来帮你的,赎罪吧,你也一直想赎罪的,是不是?” 赋青张了张嘴,像被扼住了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折磨他这么多年的梦魇,成真了。 …… 相逢,不是偶然。 …… 一团白色的浮毛飘浮起来,这是一座与凉国其它建筑格格不入的庭院。 此时他还不叫符叙,也不叫白狸。 他有姓氏。 靠在他腿上的少女正在小睡,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 他凑过去听,发丝扫在她脸上,弄醒了她。 “外面还在庆祝吗?”她揉着眼睛,仍躺在他的腿上望着他,又点点头说:“也是,你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是该高兴许久的。以后你是不是都不用再离开我了?” 他笑着:“这么黏我。不用再走了,你一直说想去宫外,想先去哪里?” “不知道。”她摇摇头,看着周围飘浮着的白色浮毛,视线又落在红衣的他身上。 手指捏着他衣袖上垂着的金属流苏,仔细想了想:“去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就好。” 他敛了笑,语气酸溜溜的:“你不是想和你的兄长一起去,和我去了,还和他去吗?” 她果断摇头,语气坚定:“我只想和你一起去。” “我会当真的啊。”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她坐起来,漂亮的眸子里盈满了星光,“我和你,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的心跳跃得极快,“那他呢?” “我只是很想念哥哥和大哥哥。想见他们,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在乎的、想永远在一起的人了。” “……你这算什么,告白?” 她凑近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眼睛:“好不好啊。” 这里的风都是温柔的。 他看着她脸上因为方才侧躺的睡姿压出来的衣褶痕迹。 她身上的衣服是华美且合身的,没有为了彰显身份而强迫她坠在身上将她肌肤都勒出红痕的饰品,没有伤痕,没有委屈。 那双明澈的眼睛水灵灵的,不再会因为漫长的孤寂和思念沉着。 他们是怎么重逢的? 她为什么会在江国,是怎么被他带到这里来的? 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江国的政变,所以也没有被迫离开江国去秘宝大典寻求机缘至宝,没有被自己守护的臣民背叛……那些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吗? 少女扑进他怀里,撒着娇再问了一遍:“好不好嘛!” 浮毛像散开的雪。 聚的越来越多。 不知从哪里出来的蝴蝶翩飞。 巨大的圆月几乎完全压在了树枝上。 他抱紧她,她身上的味道仍是似花般的馨香,心在这种惑人的香气里沦陷。 一直一直在一起。 …… 这才是期待中的重逢……吧。 …… 整个庭院的栀子花都绽放的正盛,一个穿着宫装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被带到一个小小的床边。 里面的婴孩眨巴着眼睛向她看过来,干净纯澈的漂亮眸子让这女孩子的心都猛地一震。 “好漂亮的眼睛……”她情不自禁的喃喃,小声说:“小殿下,我是阿清。” 那小婴孩像真的听懂了,小嘴张了张。 阿清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偷偷把自己的手伸进去,又不敢碰小婴儿,犹豫了半天准备收回。 一只软嫩的热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呀!”阿清惊呼一声,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吓到小帝女,然后看着被牵住的那只手,开心的小声笑起来:“小殿下,小殿下……以后就由奴婢来贴身伺候您了,阿清会好好保护小殿下。永远永远……” …… “阿姐,这个小精灵的身体开始散开了!阿姐!” “阿清姐姐!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泡泡,泡泡!” “江郡主,它好像快消失了!” 从哪里飘来的声音? 好遥远啊。 阿清皱着眉,怎么乱喊乱叫的,万一吵到了小殿下怎么办? 她轻轻摇着摇篮,看着里面的小宝宝,宣誓一样的坚定道:“我会永远守护小殿下的,永远永远。”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掉了下来,砸在她的身上。 怎么带着小殿下的味道,是小殿下的眼泪? 怎么会? 小殿下明明就在她的身边。 她向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无形的网向她压过来。 她紧紧抱着摇篮,“殿下,不怕,阿清在。” 永远在。 …… 透明的身体彻底干瘪,化为无踪。 手里空荡荡的,它甚至没有留下尸体。 说会与她再见一面,就真的只是一面。 与拥有了有关凉国记忆后的帝女殿下的 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 一面。 …… 天空中绽出一簇火色的花。 一点一点的碎开,变成小小的火星。 是烟花。 少年漆黑如墨般的冷眸里被坠落的星火点亮,地面上垂着两个人紧靠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里那只如玉般的手主动向他的挨过来,指尖一下一下点在上面。 他的视线落在影子叠起来的地方,又缓缓向上,落在她的手指上。 最后看向身侧的白栀。 她的眼神很温柔,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向他看过来,带着对他无限的包容,主动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 “师尊……” “好孩子,想说什么?” 那温暖的手停下来,她专注的看着他。 好像除了他,视线里再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 烟火照亮她的侧脸,为她染上火色的暖光晕。 他又唤了一声:“师尊。” “我在,一直都在。” “一直么……”为什么会觉得,好像失去过她很多次。 救不了她的无力感被她温热的手复住。 她安抚性的拍着少年的手背:“那些都是幻梦,谢辞尘。” “那此刻呢?” “此刻我在你身边,谢辞尘,你愿意和我永远一起留在这里吗?” “……师尊不想去看更多风景了么。” “原本也是想要带你去看,你不想,我们就不去。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不好?” “师尊是天生灵胎,在这……” 她的手轻覆在他的唇上,摇摇头,“不重要,谢辞尘。” “天玄门……” “也不重要。” “诸位仙尊也不重要么?” “不重要。” “于师尊而言,什么才重要?” “你。” “我。”他说话时唇摩擦着她的指腹,又重复了一遍:“……我。” 烟花绽开的声音更大,但不再能照亮天空了。 因为整片天几乎都被巨月笼罩。 冷幽光充斥着所有空间。 烟火绽放得小小光亮也被完全吞噬。 她近乎蛊惑的看着他,再重复: “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吧,再也不会有什么灵根、出生的分别,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就像你想要的那样,将这里建造成你喜欢的缥缈峰,只有我和你。好吗,谢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