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前
透过厚重且廉价的遮光窗帘缝隙,一道并不算刺目的晨光挤进房间,刚好切在萧的鼻梁上。 眼皮感受到光线的重量,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萧睁开眼,视线在接触到那片暗沉粉色的天花板时,出现了短暂的失焦。 随后,瞳孔收缩,焦距迅速在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微尘上凝聚。 某种干涩的沉重感从左手腕处传来,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臂。 “哗啦。” 金属链条擦过粉色床单,发出一声粗糙的闷响。这股真实的、带有实质性阻力的下坠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残留的睡意。 不是梦境。 萧用右手撑着床铺,缓慢地坐直身体,因为供血不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转瞬即逝的黑斑。 等眩晕感过去,他低下头,右手手指勾住左手病号服宽大的袖口,将布料一直推到手肘处。 那截细弱苍白的小臂暴露在微暗的光线里,除了手铐边缘勒出的那道浅红压痕,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连个指印都找不到。 视线顺着手臂向上,右手食指拨开衣领,往锁骨下方看了看。 同样,除了薄薄的皮肤和清晰的肋骨,没有任何被用力按压或是粗暴对待过的痕迹。 视线收回,萧环顾了一圈这间依然散发着闷湿空气的卧室,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影子不在。 胸腔里积压的废气被随着一声轻缓的叹息排出。 萧将腿盘起,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失去了原有的焦点,像是一潭彻底死寂的池水,直直地盯着床尾那半扇白色的衣橱门。 没有在脑海里推演从这里逃跑的路线,也没有在算计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只是单纯的、解离状态下不受控的意识放空。 没有恐慌,没有对门外那个女孩的防备,甚至连求救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像一件摆放在粉色房间里、没有生命的苍白标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嘎吱——” 门把手一阵力道按下,五金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房门推开一条只够容纳半个人的缝隙,离月悦先是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那双依然带着神经质闪烁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的萧。 在看到萧已经坐起身,并且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望向这边的瞬间,她扶着门框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指甲下意识地抠住了木质边缘。 她没有推开门走进来,就那么用上半个脑袋卡在门缝里,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萧……” 干哑的、细若游丝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你……你饿了吗……” 那道毫无焦点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门缝里那半张苍白的脸上,萧的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般重新咬合。 胃部并没有传来强烈的进食欲望,只有长期服药带来的隐秘灼烧感在提醒着这具碳基躯壳,距离上一次摄入能量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没有开口,只是幅度很小地上下点了一下头,喉结轻滚,声音干瘪得像是一把枯草: “麻烦了。” “咔哒。” 门被迅速从外面合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有些慌乱的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迅速向远处逃离。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萧的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缘飘忽着。 不知过了几分钟,门锁再次转动。 门被推开得大了一些,离月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这一次,她手里端着昨晚那个有些掉漆的木质托盘。 托盘里放着几个眼熟的红白相间包装盒——肯德基的汉堡和薯条,还有一杯正往外渗着细小水珠的可乐。 她跨进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原本那股甜腻的洗发水味被打破,萧的鼻翼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股属于油炸食物、高热量脂肪混合着碳水的浓郁香气直冲鼻腔。 但在这股味道底下,萧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气味。 一股很淡的、带着点廉价花香调的香水味。 视线从托盘上移开,扫过离月悦的身体。 昨晚那件宽大的、像是个壳子一样的黑色卫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甚至有些发硬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而下半身,则换成了一条黑白相间的条纹JK短裙。 那双没有被布料包裹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笔直,却瘦削得显出一种病态的骨感。 因为紧张,她的双腿不自然地微微弯曲着,膝盖几乎要并拢在一起。 离月悦端着托盘,一步步挪到床边。 她把托盘放在了床尾的圆凳上,那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位置——离她很近,但超出了萧锁链所能触及的极限范围。 放好托盘后,她慢慢直起腰,抬起头。 左手依然死死地攥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指骨用力到甚至有些扭曲,但她并没有像昨晚那样试图把下巴藏进领口里。 她盯着萧的锁骨,声音依然放得很轻,带着试探的颤音: “萧……你,你想先吃,哪个?” 萧的视线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滑过。在这个干呕感作祟的早晨,比起油腻的快餐,他更需要一碗热乎乎的汤水来抚平胃里的灼烧。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 右手抬起,修长的食指隔空指向托盘里那个最大的包装纸团。 “把那个给我吧。” 一句平淡的指令。 离月悦的目光顺着萧的指尖看过去,她的喉咙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大脑似乎在那一秒钟发生了短路,足足愣了一秒,才像是一个接收到延迟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慌乱地连续点着头。 “嗯……嗯,嗯……” 她伸出右手,抓起那个带着余温的汉堡,转过身,小步挪到床沿。 她不敢直视萧的眼睛,那双带着血丝的眸子,死死地黏在自己拿着汉堡的手上,又一点点游移,盯住了萧向外伸出的那只苍白右手。 在汉堡隔着包装纸递过去的瞬间,她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向上提起,呼吸急促。 汉堡的体积很大,在交接的过程中,纸包装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多的摩擦点。 没有触碰到皮肤。 萧稳稳地接过汉堡,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撕开包装的一角,咬下第一口。没有饥饿到极点时的狼吞虎咽,也没有对待食物的任何情绪,咀嚼的动作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机械的生存任务。 牙齿切断面包和肉饼,唾液分泌,食物变成食糜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滑行。 喉结有规律地上下滚动,带动着脖颈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皮肤起伏。 离月悦就站在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她的视线如同某种带有黏性的液体,死死地糊在萧随吞咽动作而起伏的喉结上。 “咕咚。” 她自己也跟着咽下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 下一秒。 萧那双正在放空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偏移,视线直勾勾地扫向了她。 离月悦就像是被火烫到的蜗牛,脑袋瞬间像触电般低了下去。 下巴死死抵附在胸口,那只原本还捏着衣领的手猛地落下来,和另一只手一起,用力地拍打在自己大腿两侧的JK长裙上。 手掌神经质地在平整的布料上上下刮擦着,像是在寻找某个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沙啦,沙啦。” 房间里只剩下萧咀嚼食物和她揉搓裙摆的单调声响。 她就那么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敢再抬头看哪怕一眼。 大概过了两分钟。 “可乐给我。” 咀嚼声停止,萧有些沙哑的嗓音在近距离响起。 离月悦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圆凳旁,伸手抓住了那个纸杯。 加了冰块的可乐杯壁上结满了冰凉的水珠,那股毫无阻挡的寒意刺破了她因为亢奋而急剧升温的手指皮肤,冻得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转回身,低着头,双手捧着纸杯递了过去。 萧再次伸出手去接。 这一次,在指尖接触到杯壁的瞬间,他由于没有掌握好力度,食指的前端,轻轻地、无可避免地蹭过了离月悦右手食指的指背。 那是一个微弱的、干燥与冰冷相接的触感。 离月悦的手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回一缩,杯子已经稳稳落入了萧的手中,没有洒出一滴。 她快速地将那只被碰过的手背到了身后。 手掌死死地贴在百褶裙后方的布料上。那根被蹭过的食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裙子的纤维上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来回摩擦着。 布料的粗糙感将那块原本只是接触了一瞬的皮肤,磨得发红,甚至隐隐发烫。 吸管刺穿塑料盖的声音。 接着,是碳酸饮料顺着塑料管被抽吸上来的微响。 大概只吃了三分之一,那个汉堡就被萧随手放回了包装纸上,搁在了身侧的床铺上。 “够了。” 毫无感情色彩的陈述。 离月悦依然背着手,“嗯”了一声,短促而模糊。 她没有上前去把剩下的那半个汉堡拿走,也没有提出要继续喂食,她只是钉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指令的雕像。 房间里只剩下那根吸管偶尔发出抽空到底部冰块的“嘶嘶”声。 这突兀的、近乎破音的抽吸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仿佛突然给了离月悦某种诡异的力量。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停止了摩擦。 紧接着,她的双脚开始小幅度地挪动,鞋底擦过木地板。 她挪到了床边。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猛地转身,用一种甚至称得上急躁的动作,一屁股坐了下来。 动作幅度太大,黑白相间的条纹裙摆被带起,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在萧的腿边,随着她的坐姿,呈扇形轻轻铺散开来。 她终于敢把头抬起来了。 那双被厚重刘海遮盖了一半的眼睛,带着一种怯生生、却又直勾勾的意味,死死盯着萧。 “萧……” 声音依然很轻,但语速变慢了。 “昨晚……休息……休息的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太生硬,太刻意。 那双盯着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关心病友是否睡得安稳的善意,反而透着一种急于用声音去转移对方注意力的迫切。 像是在掩护某个正在进行的秘密计划。 萧咬着吸管的牙齿松开了一点,眸底那层死寂的水面,泛起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他看着离月悦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视线顺着她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那里。 离月悦放在身侧、也就是靠近萧大腿方向的左手。 那只手并没有安分地平放在床单上,她的小拇指,正以一种缓慢、却又固执的姿态,一点点地,勾起了那铺散开来的裙摆边缘。 布料被挑起,向上折叠。 萧用喉咙发出了一声轻“咳”。 他收回视线,重新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裂缝:“还好。” 离月悦并没有因为这个冷淡的回答而退缩,相反,她的胸膛起伏得更快,心跳声几乎要冲破单薄的衬衫。 那根勾着裙摆的小拇指继续用力。 一节一节的布料被堆叠在腿面上。 大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属于少女丰盈且带着弹性肉感的大腿皮肤,就这样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惨白而刺目地暴露出来。 “萧……” 她抛出了第二个如同背台词般的询问,音调因为过度压抑的亢奋而有些走形。 “会不会……不习惯这里……”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眼神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死死地、不加掩饰地锁定了萧的双眼。 她在等,等一个视线的滑落,等一个伪装被撕裂的瞬间。 萧眼底那层冰冷的理智,终于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裂痕”。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视线不再维持那种礼貌性的平视。 他低下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接砸在了离月悦那条暴露出大半截的大腿上。 那截苍白的皮肉,还有依然在持续勾弄布料的小拇指。 接着,顺着腿根往上,视线最终停滞在那个被刻意掀起的一角里——一片属于私密的、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内裤布料边缘。 空气在这个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萧的呼吸在离月悦的注视下,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胸腔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 “咕咚。” 清晰的,男人喉结滚动的吞咽声。 他强行将视线从那片白色布料上拔开,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刻意营造出的、慌乱的躲闪。 他甚至需要调整一下语速,用一种生涩、结巴的声音回答那个问题: “嗯……还……习惯。” 离月悦全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始终高高在上、甚至被铁链锁住也依然没有任何破绽的男人,视线像个偷窥者一样停留在她的腿上,看到了他去偷看那一点点内裤的边缘。 她更清楚地听到了那声因为情欲或是某种本能而产生的吞咽,以及那句破碎的、带有掩饰意味的结巴。 “轰——” 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离月悦的脑子里彻底炸开了。 呼吸在瞬间变得紊乱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迅速蔓延开一种病态的、烧灼般的潮红,连带着耳根都变成了滴血的红色。 这不是少女被看光后的羞涩或是耻辱。 这是一种在长期的空虚和绝望中,被压抑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一丝可以将其拉向深渊的反馈后,所爆发出的恐怖渴望。 她的耳边开始产生尖锐的嗡鸣,甚至盖过了发条座钟的走针声。 萧已经偏过头去,他把脸转向朝向窗户的那一侧,留给离月悦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欲盖弥彰的后脑勺。 这就足够了,对于离月悦来说,这就足够了。 那根勾着裙摆的小拇指触电般地松开。 “哗——” 布料顺着重力落下,重新掩盖了那片充满试探意味的苍白。 离月悦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太猛,原本就因为重度抑郁和营养不良而发虚的双腿,在兴奋和情欲的冲击下剧烈地打着颤。 两只膝盖不受控制地撞击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根本顾不上疼。 双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把吃剩下的半个汉堡、揉皱的包装纸胡乱地扫进托盘里。 纸杯倾斜,几滴褐色的可乐洒在了条纹裙子上。 “萧……你……你先休息……我……我去丢垃圾!” 语无伦次,声音大得有些刺耳,带着无法掩饰的喘息。 她抱着托盘,几乎是用逃跑的姿态冲向房门。 “啪!”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缓慢地转过头。 脸上那种慌乱、结巴、甚至吞咽口水的失态感,像是一层面具被瞬间剥离,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于死水的冷寂。 左手的链条依然冰冷。 他透过厚重的木门,看着离月悦离开的方向。 他比谁都清楚,“丢垃圾”不过是个劣质的借口。 但这并不重要,他在用最微小的成本,维持着这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病态女孩的“安全感”。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 离月悦没有走向厨房。 她抱着托盘,整个人像是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死死地背靠在粉色的房门上。 手里的托盘被随意地扔在脚边。 她的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试图填补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脸上的潮红烧得甚至有些发烫。 她的双手贴在门板上,手指神经质地弯曲、抓挠着实木表面的纹理。 随后,那只因为接触过萧而发烫的右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缓缓地、颤抖着向下移动。 指尖摸索着条纹裙摆的边缘,随后,隔着布料,死死地按在了刚才被那个男人的视线停留过的地方。 体内,一股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毁灭与渴望的欲火,正在疯狂地灼烧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