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

好吃懒惰的猫 144天前
~~~ 血色天光如泼墨般浸染谷底,将昨夜缠绵的岩壁照成狰狞的暗红。疏月猛然睁眼时,掌心仍残留着少年肌肤的余温,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唔……” 她踉跄起身,素白纱裙上斑驳的落红骤然刺入眼帘——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又像剑锋挑破的朱砂。 听竹剑出鞘的铮鸣惊起石缝里的毒虫,可剑尖抵住顾砚舟咽喉时,却映出他颈侧那枚渗血的牙印。 那是她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剑身突然剧烈震颤,震得她虎口发麻。 少年安睡的眉眼在血光中格外清晰,长睫投下的阴影里还藏着昨夜欢愉的余韵。 疏月喉头涌上腥甜,昨夜画面如毒蛇般啃噬神智: 她是怎样在他身下绽放,怎样用染着丹蔻的指甲在他背上刻下道道红痕。 “该死……” 咒骂声未落,顾砚舟忽然皱眉轻哼。 剑尖立刻划破表皮,渗出一线嫣红。 疏月看着那血珠滚过他突起的喉结,突然想起昨夜自己是如何舔舐那里,如何…… 月指尖深深陷进胸口衣料。 那些画面如附骨之疽——顾砚舟滚烫的掌心如何揉碎她腰间玉带,她又是怎样主动将双腿缠上他的腰。 记忆中最清晰的是自己情动时的呻吟,比听竹峰的鹤唳还要放浪十分。 “我竟…………” 听竹剑凝出的寒光映着少年脖颈,剑尖却在触及脉动时凝滞。 他锁骨上还留着她的牙印,结痂处泛着暧昧的暗红。 疏月突然咬破自己的唇,铁锈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泪水已决堤而下。 灵识内视时,紫府空明如洗。 那团折磨她数月的淫火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 可当她看向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昨夜还深陷在顾砚舟的发间。 “滚开!” 剑气突然横扫,将三丈外的毒藤斩成碎末。 可当顾砚舟被响动惊醒时,她已踉跄退到岩壁边缘。 少年迷茫的眼神像把钝刀,慢慢剖开她最后的体面。 疏月突然想起云鹤师姐教她练剑时说过的第一句话:“剑修最忌道心染尘。” 而现在,她连脏腑最深处都沾满了顾砚舟的气息。 “咳……咳……” 顾砚舟的咳嗽声在血色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尺青锋的寒光——听竹剑尖正抵在他喉间,剑身映出疏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真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杀了你!” 疏月真人的声音在谷底炸开,惊起一群血色蝙蝠。 她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却在触及顾砚舟咽喉时微微发颤。 少年颈侧的咬痕还在渗血,那是她昨夜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顾砚舟喉结滚动,扯动伤口:“砚舟……罪该万死……” 听竹剑突然爆发出刺目寒光,剑气在地面犁出三尺沟壑。就在剑锋即将贯喉的刹那,顾砚舟闭眼轻笑:“能死在真人剑下……” “铛——” 长剑坠地的回声惊散了血色雾气。 疏月转身时,腰间玉佩突然断裂,碎玉在地上弹跳着滚到顾砚舟脚边。 他望着她剧烈起伏的背影,想起昨夜这截细腰在自己掌中扭动的弧度。 “昨夜之事……” 疏月的声音比谷底寒铁还冷:“就当从未发生。” 顾砚舟:“砚舟……明白。”这个应答轻得刚出口就被血雾吞没。 疏月突然感到紫府震动,金丹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这是破丹成婴的征兆。 她心头剧震:“怎会如此?明明不久前才入结丹巅峰……”神识内视时,却发现那团淫火并非消失,而是化作精纯灵力融入了金丹。 “别死在这。” 她背对着抛出一个青玉瓶,瓷瓶在血岩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顾砚舟艰难撑起身子时,看见瓶身上刻着“听竹”二字,正是平日别在她腰间的药瓶。 岩壁突然开始簌簌落灰。 疏月周身泛起冰蓝色灵焰,发丝无风自动。 顾砚舟捏碎瓶塞仰头饮尽,甘霖入喉的刹那,看见她后颈浮现出淡金色的元婴道纹——那纹路竟与昨夜两人肌肤相亲时,他指尖在她背上无意划出的轨迹一模一样。 “轰——” 一道雷劫劈开血色天幕时,疏月突然转头。电光中两人四目相对,她染着雷火的瞳孔里,映出顾砚舟嘴角未擦净的血渍。 “轰——” 又一道雷劫劈落时,疏月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柱。 她双目睁开,瞳孔中流转着元婴修士特有的道韵金光,灵力波纹以她为中心层层荡开,将谷底的血雾都涤荡一清。 “这就是……元婴境?” 内视紫府,只见一个三寸高的晶莹小人正盘坐在莲花座上,模样与她一般无二。 灵识展开的刹那,千里外的蚁鸣虫语都清晰可闻——岸上的情况都几乎可以察觉到具提情况。 “快看那道灵力光柱!” “在遗迹里面突破?不要命了……” “说不定是得了机缘呢~” ………… 她下意识看向顾砚舟——少年正倚在岩壁阴影里,手中紧握着她给的玉瓶。 疏月眸光一冷,元婴威压轰然释放,裹着雷霆之力,震得整座山谷簌簌落石。 顾砚舟突然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 疏月连忙收起威压。 疏月素手轻抬,听竹剑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她站在顾砚舟面前,垂落的青丝遮住了半边面容,声音比谷底的寒铁还要冷硬:“不过是看不得云鹤师姐伤心。” 顾砚舟低着头。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点头。一个杂役弟子,竟与高高在上的元婴真人有了肌肤之亲,这般荒唐事说出去谁会相信? “忍着。” 疏月双指并拢,指尖吞吐着元婴期特有的金色灵光。 当她的灵力探入顾砚舟经脉时,两人同时一震——昨夜纠缠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熟悉得仿佛早已走过千百遍。 灵药与元婴灵力双重作用下,顾砚舟背上被岩壁磨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疏月看着他新生的肌肤,忽然想起昨夜这片胸膛是如何滚烫地贴着自己…… “好了。” 她猛地收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挥之不去。 顾砚舟活动了下筋骨,发现不仅伤势痊愈,连修为都精进了几分。 他正要道谢,却见疏月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今日之后,你我只是陌路。” 疏月周身灵光一闪,月白道袍已纤尘不染。 她五指虚抓,顾砚舟便如提线木偶般被摄到手中。 元婴期的磅礴灵力包裹二人,转瞬便冲破血色雾气落在崖上。 “砰!” 顾砚舟踉跄落地时,正看见那只四品母月虎的尸体。 远处战团中,霓裳染血的衣袖被公月虎撕去半截,玉儿本命剑断成两截,孟羡书胸前更是血肉模糊。 而那只五品月虎仅毛发凌乱,凶威更盛。 “师姐!” 霓裳惊喜的呼喊还未落地,疏月已化作一道青色惊鸿掠至半空。 听竹剑出鞘的龙吟声响彻四野,剑身缠绕的已不再是冰蓝灵力,而是元婴期特有的金色道纹。 “云栖青竹——” 随着这声清叱,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月虎坚逾精铁的皮毛在剑气中如纸糊般裂开,露出森森白骨。 第二道追击的剑气更是直接斩断其脊柱,将这只堪比半步元婴的凶兽钉死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孟羡书捂着伤口,震惊地望着那个凌空而立的身影——疏月真人周身流转的,分明是刚突破还未稳固的元婴灵力! 疏月冷眼扫过众人,目光在顾砚舟身上停留了半息,然后一跃,到达霓裳的面前。 玉儿像只受惊的雏鸟般扑进疏月怀里,眼泪把她新换的道袍前襟浸湿大片:“师姐要是出事,就没人盯着玉儿练剑了……” 疏月指尖微顿,最终轻轻落在少女发顶:“聒噪。”这句惯常的呵斥却让玉儿破涕为笑,抱着她的腰肢不肯松手。 霓裳手中的断剑“当啷”落地:“师姐竟已元婴?”她望着疏月眉心的道纹金光,声音发颤:“这……这比云鹤师姐还快上五百年……” “不过是……” 疏月话到嘴边突然哽住——难道要说是与顾砚舟双修破境? 她余光瞥见远处沉默的顾砚舟,袖中手指不自觉蜷起:“……遗迹里得了些机缘。” “太好了!”玉儿雀跃着挽住她手臂,“看千璋峰那些老东西还敢不敢……”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疏月师姐正盯着崖边那个浑身是血的杂役弟子。 顾砚舟低头整理破碎的衣衫,脖颈处的咬痕在领口若隐若现。他忽然感到一道元婴神识扫过,抬头时却只看见疏月转身时翻飞的裙角。 羡书轻摇折扇踱步而来,青衫下摆沾染着几处血渍,却丝毫不减其儒雅风姿。 他眉眼含笑,执扇拱手道:“砚舟贤弟逢凶化吉,真真是天不绝善人。方才见那谷中险象环生,愚兄几欲投石问路,幸而贤弟安然无恙。” 顾砚舟咳嗽两声,勉强笑道:“能得羡书师兄挂念,砚舟真是……”。 “嗳,”孟羡书以扇掩唇轻笑,扇骨上镌刻的兰草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何须见外?倒是砚舟贤弟这番际遇,祸兮福所倚。” 玉儿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腰间环佩叮咚作响:“舟弟弟!”她眼眶微红,却笑得明媚:“可算见着你平安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皱了皱琼鼻,凑近顾砚舟嗅了嗅:“咦?你身上怎的有股怪味……” 顾砚舟喉头一紧,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三丈外疏月指尖剑气突然紊乱,削断了崖边一株野花。 “谷中瘴气未散。”疏月声音清冷如霜:“沾染些异味有何稀奇?” 玉儿乖巧点头,发间珠钗轻晃:“原是如此。”她忽又展颜,梨涡浅浅:“不过能活着回来就好!你都不知道,方才那月虎差点……” “咳!”孟羡书轻咳打断,转而对顾砚舟温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砚舟贤弟此番……” “那幻灵莲……”玉儿突然插话,又急忙掩口,忐忑地望向疏月背影。 顾砚舟苦笑着挠头,这个动作扯得衣袖又裂开几分:“承蒙真人不弃,已为在下炼化。只是……”他摇头轻叹:“暴殄天物,竟无寸功,似泥牛入海…。” “竟有此事?”玉儿檀口微张,腕间银镯撞出清脆声响。她本想追问细节,却在瞥见顾砚舟颈间伤痕时蓦然噤声,只余一双杏眼滴溜溜转着。 孟羡书“唰”地收起折扇,扇坠玉珏在空中划出青光:“怪哉。幻灵生幽谷,三百年成纹,五百年结露……”他执扇轻叩掌心,眉宇间浮现思索之色:“按说这等灵物,当有脱胎换骨之效……” 话音未落,崖边忽起一阵清风。 疏月背对众人整理剑穗的动作微微一顿,听竹剑发出清越龙吟。 玉儿见状,忙扯了扯孟羡书衣袖:“许是……许是古籍记载有误?” 孟羡书目光在顾砚舟泛红的耳尖稍作停留,旋即展颜一笑:“是极是极。造化弄人想来贤弟另有机缘。”他话锋一转,扇尖轻点远处月虎尸首:“倒是这孽畜……” 顾砚舟趁机退后半步,不着痕迹地拉高衣领。疏月此时恰好转身,晨光为她清冷的面容镀上金边,却照不亮眼底那片晦暗难明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