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美人皮，修着最舒服的仙

没过多久，老烟鬼就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青涩的少年。 少年的脚步略显僵硬，但还能自己行走，不像鬼摊位里，完全失去神智的那三人。 老烟鬼声音低沉，介绍道：“这是我白家的后辈。” 少年看了林小婉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与畏惧，见这位白发冷颜少女投来目光，触电般飞快低下头。 “可知今日带你前来，所为何事？”老烟鬼缓缓开口。 少年喉结滚动：“知道，长老说要接一剑。” “这一剑，接不住便是死，你怕吗？” 少年咬着唇，沉默一瞬，用力摇头：“不怕。” 他的声音分明在颤抖，拳头却握得死紧，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这不是死劫。若能接下这一剑，便能创造凡人驾驭仙骸的神话。白家多少年都没人做到的事，你若能成，当超越先祖。” 老烟鬼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少年深吸一口气，走到悬浮的白衣身影前。 他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铮”的一声拔出佩刀。 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刀，刀刃上还有几处卷口。 他将刀横在身前，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空中，飞剑仙骸缓缓抬手，两根手指并拢，捏成剑指。 “接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剑指轻轻向前一指。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震颤，如同琴弦崩断，在狭小的空间中轻轻回荡。 “当啷。” 铁刀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可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白家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裂开的嘴唇里，只有一丝血沫缓缓渗出。 “砰。”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年的眼睛依旧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上方那口倒扣的“棺盖”，却没有了任何神采。 眉心那道血线，正在缓缓洇开，染红了他年轻而青涩的面容。 林小婉静静看着，目光从那具尸体移向地面。 没有剑痕，没有裂纹，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都未曾留下。 她的神识探出，扫过那少年的头颅。 这道剑气并不强，林小婉仅凭肉身都能抵御。 但剑气恰好能够杀死少年，精准得如同一把绝世神剑插入鞘中，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林小婉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飞仙剑骸依旧淡漠，仿佛方才那一指，只是随手拂去衣角的一粒尘埃。 “让林家那个试试。” 老烟鬼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拍。 原本神情呆滞的林家青年，身体猛地一抖。 他像是从深梦中惊醒，目光逐渐聚焦，环顾四周。 “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青年脸色从茫然转为惊恐，又从惊恐化为狠厉。 他右手猛地按向腰间。 空了。 “在找这个？” 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青年转头，只见那白发少女手中正握着一把熟悉的剑。 他甚至不知对方是何时得手的。 林小婉抓着他的剑，语气冰冷道：“好了，多余的废话我懒得说。你去接他一剑。有可能能活。”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寒声道：“不接…………” 话音未落，少女单手抓着剑柄，将剑尖抵向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用力一刺。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炸响！ 那柄精钢长剑在她的掌心中如同面团般被挤压，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废铁球。 林小婉歪着头，眉眼微弯，抓着剑柄摇了摇，道：“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啊！” 林家青年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就差趴在地上了。 林小婉黛眉一蹙，冷声道：“还不快去！” “是是是！去去去！这就去！” 青年连滚带爬地扑到那白衣身影前，慌乱地站稳身形，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护体灵光、防御法器，还有几张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皱巴巴的符纸，一股脑全拍在身上。 他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都不敢眨。 仙骸静静悬浮着，那双淡漠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光芒乱闪的青年。 “接剑。” 嗡—— 青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他眉心处，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浮现，身上那些符箓、防御法器、护体灵光，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砰。” 尸体倒下的声音，和之前那个白家少年一模一样。 林小婉目光微凝。 又是一招秒杀？！ 比起方才那白家少年，这林家青年的手段多了些，结果却毫无不同。 那剑气依旧精准，依旧刚好灭杀生机，没有丝毫浪费。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林小婉心中正想着。 忽然，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从那具倒下的尸体中飘了出来。 这是一道魂魄。 比起寻常游魂那朦胧模糊的模样，这道魂魄要凝实得多，轮廓清晰。 魂魄飘飘到半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目光落在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上，又看向林小婉和老烟鬼，脸上竟露出一丝怨恨之色，转身就要朝着上方飞去。 他想逃。 可就在他魂魄刚刚转向的瞬间。 “噗。” 魂魄毫无征兆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魂道的手段倒是不错。” 老烟鬼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保命能力极强，也能蒙蔽敌人，寻常手段根本留不住他。可惜，遇到的是仙骸。” 林小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消散的光点。 保命的手段，让他在本该瞬间死亡的情况下，获得了一线转机么？ 可惜，那道剑光太过极限。 林家青年的手段虽多，却没能承受住那一剑的余威 不过，相比于前一个，林小婉还是得到了更多的信息，算是死的有点价值。 沉默片刻，林小婉开口：“继续。” 老烟鬼抬起手，对着赵铁的方向轻轻一拍。 “嗯！” 赵铁浑身一震，呆滞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老烟鬼，身体本能地后退一步。 然后，赵铁眼角的余光，瞥到地上两具，眉心都有着同样的血线的尸体。 顺着尸体倒地的方向看去，赵铁目光落在白衣身影上，瞳孔忍不住震动起来。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悬浮着，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清辉，明明是人形，却没有半分人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柄插在鞘中的绝世神剑，锋芒内敛，却让人脊背生寒。 随即，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小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姐，这是……” 赵铁的声音有些沙哑。 神情带着不解，疑惑，还有悲伤，总而言之复杂无比。 视线交汇片刻，林小婉叹息一声，她也不是什么绝情之人，赵铁既然要死，那便让他做个明白鬼吧。 只是可惜他的身子与那一身精气了。 “此人是白家的长老，而小雀儿则是白家流浪在外的血脉，名叫白芷。” 林小婉指了指老烟鬼，语气平静，道：“你若想活着回去见小雀儿，便只能接下那一剑。这是你的机会，否则，若是让小雀儿的爷爷知道，你上了他的孙女，你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铁沉默了。 脑海中与小雀儿缠绵时的景象，迅速退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白衣身影上，又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最后重新看向林小婉。 眼里满是沉重，却没有恐惧。 “我明白了。若我死了，小姐就说我离开城北了。” 他没有多问，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犹豫太久。 径直来到白衣身影面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赵铁本就扎实的根基此刻彻底爆发，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呈现土黄色，在他周身凝聚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 “嗡——” 与此同时，他身上传来一阵如同钢铁碰撞般的沉闷声响！ 那是铜皮铁骨，当初林小婉传给他的那门炼体秘法，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此刻全力催动之下，他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肌肉贲张，筋骨如铁，整个人仿佛一尊金身罗汉！ 仙骸那双淡漠的眼眸微动。 “接剑。”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剑光浮现！ 那一瞬间，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声响传入林小婉耳中。 土黄色光罩碎裂的声音。 铜皮铁骨崩断的声音。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轰——” 赵铁那尊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上方那口倒扣的“棺盖”，瞳孔里倒映着惨白的鬼火。 眉心那道血线，正在缓缓裂开。 他死了。 她收回目光，发觉老烟鬼在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期待。 “怎样？” 老烟鬼慢悠悠地开口，“还剩下最后一个，你该怎么做？” 她单手托着下巴，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方才说，若是仙骸在外面，整个洛河城都不够它杀的，这是怎么回事？” 老烟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开口说道： “仙骸作为仙人的碎片，大道的碎片，天生便与天地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它们若是身处天地之间，便能无穷无尽地调动天地灵气，永远不会力竭。”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这狭小的空间。 “但此地是鬼市。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天资想来卓绝，难道没发觉什么异样？” 林小婉微微眯起眼，她还真没什么感觉。 “在这里消耗的灵气，得不到恢复。” 老烟鬼自顾自的点头，解释道：“哪怕是打坐冥想，也汲取不到半分天地灵气。此地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的联系早已断绝。” 难怪自己毫无所觉。 林小婉心中念头飞转，自己这“废灵根”平日若不依靠采补，深度的打坐，根本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原来鬼市与外界还有这般差别。 她面不改色，继续问道：“那我若是驾驭了这仙骸飞剑，便能让它无止境的调动天地灵气，岂不是无敌了？” 老烟鬼摇了摇头： “你若驾驭仙骸，它便算是被你炼化，成了你的一部分。到那时，它就失去了调动天地灵气的力量，只能依靠你自身的灵力驱动。” 林小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 “既然如此，你们难道就没试过一点点消耗它？让它在这里把储存的灵力耗尽？” “试过了。很多很多次。杯水车薪。”他看着林小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在让你现在杀一千个凡人，你会累么？ 林小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低修为的凡人，杀再多也消耗不了什么。 高修为的修士，又消耗不起！ 仙骸储存的灵力，恐怕要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小婉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经过这几次观察，她心中已有决断。 抬起头，她看向老烟鬼，声音平静。 “开始最后一个吧。” 老烟鬼再次拍手。 武凶的身躯一震，随即猛地睁开眼。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满脸的络腮胡根根倒竖，左眼眉骨处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让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更添几分狰狞。 他刚一苏醒，目光便迅速扫过这口棺材般的空间。 见到这两个神态诡异的老人与少女，地上三具眉心染血的尸体，还有半空中那道白衣如雪、气息恐怖的身影。 武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位。”他开口，声音僵硬，却强撑着镇定拱手道：“武某想来与二位无冤无仇。不知……是否能放我一马？” 两人的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该死！” 武凶暗骂一声，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双拳，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挣扎了。” 林小婉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都是武道宗师，你逃不掉的。” 说着，她右手抬起，轻轻覆在自己小腹前。 心念微动。 一朵赤红如血的莲花，从她体内缓缓浮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那莲花通体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浓郁的赤色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 老烟鬼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明显的动容。 而武凶的反应更加激烈。 他死死盯着那朵血色莲花，瞳孔猛然收缩，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护心莲？！这是护心莲！”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道：“落霞谷一役，林蝉儿追杀的那人竟然是你？！榆钱巷的白枭！你竟有这种实力，为何要与郑山虚以为蛇？” 林小婉笑了。 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丝冷意，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这里没有你提问的份。” “不不可能！” 武凶脱口而出，“我们得到的画像不是这样的！那人虽然蒙着面，但明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头发也是黑色的。” “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林小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抬手一指，那朵血色莲花便缓缓飘向武凶，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赤色光芒。 “此乃护心莲。带着它，接下仙骸一剑。”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武凶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着那朵悬浮身侧的血色莲花，又看向半空中那道淡漠如神祇的白衣身影，再看向林小婉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终，武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认命般的悲凉。 他迈步，走到仙骸面前。 站定。 红色的灵光从他体内炸开，如同燃烧的烈焰，瞬间笼罩全身。 额头，双肩处，三团格外醒目赤红的火焰浮现，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一阵铿锵声响起。 他身上竟浮现出一副暗青色的铁甲，每一片甲叶上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铁甲覆盖之下，还有一层又一层的光芒浮现——护体罡气、灵力护罩、血气…… 林小婉在旁静静看着。 短短一瞬间，这武凶至少施展了四种以上的手段，而且每一种都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武凶抽出腰间的长刀，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大吼一声冲杀而上。 倒是个不错的决定。 她在心中暗赞。 知道被动防御必死无疑，不如拼死一搏。 仙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火的修士， 直到武凶冲到近前，那燃烧着烈焰的长刀将砍落的瞬间，仙骸抬起手。 “接剑。” “嗡！” 那一声剑鸣，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即便是林小婉，也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有无形的针扎入脑海。 “此人已经距离武道宗师很近了，怪不得，郑山被我灭掉分堂，还愿意与我谈和，铁衣门的内部压力很大。” “但，他终究不是武道宗师…………” “噗嗤——” 武凶表情一僵，眉心出现了一道血痕，身子踉跄朝后倒去。 他额头上的那团火焰，瞬间熄灭。 然而，他原本将要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竟在那一瞬间重新凝聚了焦距！ 他咬着牙，迈步向前，又是一道鲜血从额头流下。 肩膀上那两团火焰，齐齐熄灭。 可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 “吼！” 一声怒吼爆发而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那原本暗淡下去的红色灵光，竟再次炸开，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武凶的一半身体，竟在那一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他的脸扭曲而狰狞，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生的渴望。 他在抵御体内的那道剑气！ “哦？” 老烟鬼的眼睛眯了起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与此同时，那朵悬浮在武凶身侧的血色莲花，也在此刻，绽放出耀眼的血色光芒！ 光芒如瀑，从天而降，笼罩住武凶那半火焰、半血肉的身体！ 护心莲的光芒温热而柔和，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武凶的身体剧烈颤抖。 体内的那道剑气，在护心莲的血光冲刷下，竟被一点点消磨、削弱…… 然后，火焰猛然一收，重新凝聚成他残破的身躯。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哈啊，哈啊…………” 武凶跪在地上，低着头，只感觉世界一片赤色，全身都正在微微颤抖。 “我，我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竟然活下来了！ “真的成功了？得益于那朵护心莲，他通过了仙骸的考验，真实不可思议！” 老烟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震动。 护心莲因消磨剑意，导致花瓣上裂痕密布，许多地方已经破损，似乎只要稍微一碰，便会轰然炸开。 林小婉单手一招，护心莲重归气海，这一击，几乎耗尽了它积累的所有护佑之力。 “嗯？” 仙骸的目光，落在武凶身上。 他放下并拢的手指，似乎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小婉，嘴角忽然向上勾起。 那一抹笑意，冷得刺骨。 没有任何预兆！ “轰！” 十数道凝实的蓝色鬼手，从她身后暴射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齐齐轰向武凶！ 武凶甚至来不及回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他的头颅，如同坠地的西瓜，瞬间炸开！ 鲜血与脑浆四溅，那具跪在地上的残破身躯晃了晃，无力地向前扑倒。 “砰。” 武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