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

梅子瞎了 25天前
果不其然,翌日宫门一开。 皇帝心腹抵达东宫,笑眯眯得递了一句话,那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即便是体弱的太子妃,东宫也不必忧心,会在春节的好日子里,办丧事。 但如果想彻底免了这个晦气,年节期间,不办丧事,必须要答应皇帝的条件。 祁镇必须答应,下一任的皇帝,得是当今皇帝之子。下任皇帝登基前,祁镇仍可居于太子之位。一旦下任皇帝登基,他得从旁辅助,忠君报国。 周续冬听完这个条件,气得摔了手里的茶杯。 太恶心了! 既要剥夺祁镇继承大统的可能,还要祁镇甘愿受屈于他们之下,辅佐朝政! 而他们,名利双收! “殿下!你不能答应!你这么多年的辛苦谋划,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得为你铺路……你想想先帝,先皇后,还有太傅,还有……” “孤没说要答应。” 周续冬微微松了一口气。 为林守宴诊病的太医忙前忙后,弄了个吊命的方子出来,喂下去后,不足一个时辰,人就醒了。 他一睁眼,便朝祁镇露了个笑。 祁镇的心好似被重拳猛捶了一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狠狠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手心。 “今天是除夕了吗?” “是。” “我睡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 林守宴微微一笑,语气轻快,“你身上香香的。” 祁镇低头闻了闻,闻不到。 但林守宴说香,那便香。 “好像是新换的熏香,你若喜欢,我叫他们以后点在这儿。” “我想出去走走,躺着有点累。” “坐着吧。” 祁镇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林守宴伸手在祁镇的身上摸了摸。祁镇穿得有点多了,他又没什么力气。不太摸得到。 林守宴只得把手从祁镇的衣襟里探进去。 “我就摸摸,不干别的。” 回去以后,这么好的肉体可就摸不到了。 得趁现在多摸两下! “你可要忍住,我现在是病号。” 祁镇垂着眼眸,“我就那么如狼似虎?” 林守宴笑了,“自己心里没点……” 他把B咽下。 “数?” 祁镇没说话。 那毒说是慢性的,可也太霸道了些。他喂了好些日子的小明幼,竟然一夜之间,比刚来东宫时,还不如。 祁镇心疼,在他唇上亲了亲。 林守宴笑着问:“你干嘛亲我嘴巴?” “很吵。” “嫌我吵,还是嫌我说你如狼似虎?” “都嫌。” 林守宴抽出手,还没把手揣进被窝,就被祁镇握在手心里。 林守宴道:“过不下去了,就该做好兄弟,做什么榨汁机。” “什么鸡?” 林守宴一笑,没解释,“我还是想出去走走。” 祁镇眉心折起。 林守宴补充,“就在门口,屋子里太闷了。” 祁镇便应了他。 祁镇将林守宴裹得好好的,又唤人搬了椅子放在廊下。他没让林守宴自己走出去,祁镇抱着他,走出去,放在廊下的椅子上。 “不可坐太久。” 林守宴闷闷的应了一声。 外面在下雪。 他伸手去接雪,够不着。 林守宴就颤巍巍地起身。 祁镇悬着心跟在他身边,跟着他走下台阶。刚要说不可再往前,林守宴就停下了脚步。 林守宴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化在手心里。 终于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终于要回家了! 要不是还端着人设,他真想高歌一曲《好日子》! 祁镇站在他身后,他那么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雪里。 下人拿来伞。 祁镇接过,撑在两个人的头顶。 善始善终,坚持演到最后的林守宴回首,声音虚弱,“今日除夕,宫中夜宴我不能陪你去了。” 心口的疼痛越发明显。 祁镇几乎不能呼吸。 “那我也不去。” “去吧。我还没有吃过宫中的糕点呢。子稷哥哥,你帮我带两块糕好吗?” 祁镇喉咙干涩,发紧,“只是要糕吗?” 林守宴扯出一抹笑,“哥哥看起来很难过,还想要哥哥不那么难过。” 祁镇心口骤疼。 林守宴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知道。 他那样娇气的一个人,却没有让他救他。 祁镇咬牙忍受着心口的疼痛。 他并不是第一次失去,于他而言,重要的人了。 暗潮涌动的生活,四面危机的朝堂,迫使着他即便断臂,也要冷静思考。 祁镇曾经发泄过,怨过,疲累过,意图放弃过。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因为他死,或是他自己命悬一线。 他不走,也会有人推着他往前走。 祁镇从那个时候,开始醒悟。 他生下来,就被赋予了使命 ——成为皇帝,夺回江山。 他学会成熟,学会隐忍,学会步步为营,学会冷心冷肺,摒弃情感。 他曾经,现在,都拥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铁胆忠心的部下,马首是瞻的随从。 他们出现,又离开。 人都该是这样的。 哪有不散的。 林守宴也该是…… 现在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这好像比那些人加起来,都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他不想让他走! 如果中毒一事,让皇帝知道了祁镇的软肋。 那这件事,也同样使祁镇明白 ——他已经深爱着他了。 他不是软肋,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祁镇在心里下定决心:我一定会救你! 一刻也等不起,一点风险也不想担。 祁镇身处朝堂,见多了口蜜腹剑按,阿谀奉承,比起话语,他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当他在心里下定决心的时候,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句情话都要动人,都要坚定。 祁镇将伞倾到林守宴的头顶,眼神罕见的温柔,“太子妃,你淋湿了,该回去了。” 明明没有肢体的接触,林守宴还是僵了一下。心口发麻,心跳加速。 突然叫太子妃什么的。 有点子暧昧。 林守宴乖乖得应了一声,搭上祁镇递来的手。 祁镇将他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我现在就去。” ??? 去哪儿? 夜宴? “除夕夜宴还早呢吧……” “夜宴确实还早,但按照礼制夜宴上的菜肴,从前日便要开始准备。这会子,应该已经备好,我去御膳房拿。” 林守宴惊到,“这不合规矩吧?” 祁镇拿下大氅,“我骑马去,你别睡,等我回来。” 林守宴瞪大眼睛,“等会等会等会,长街不可纵马。你教我的,你忘了?” 祁镇微微一顿。 管他的长街不能纵马。 管他的多年辛苦筹划。 棋局崩了可以再来。 他要林守宴活着。 “没忘。”他望向林守宴,“孤为你坏了规矩,你就在这好好想想,怎么回报孤。若是想不出来,也无妨,孤回来会告诉你。” 会告诉他,他要他做他的太子妃,再做皇后,要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似是欲念的驱使,似是自我的放纵,祁镇靠近他,低头,在林守宴的额头上一吻。 他肌肤很凉,冰得祁镇心疼。 他一动不动得看着林守宴,宣判,“林守宴,你完了。” 你竟然让孤这么喜欢你,你完了,孤也完了。 …… 林守宴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我感觉……” 系统:【难过了?愧疚了?心伤了?】 “不是。我觉得我回去能拿影帝。” 系统:【……】 “你看他,都被我忽悠瘸了。欸,祁镇的黑化值是多少?” 系统:【因宿主只负责一阶段的黑化任务,无查看权限,等待宿主脱离后,任务结算清单报告上,可以看到具体数值】 系统:【请问宿主是否现在脱离?】 “等会儿。” 林守宴将祁镇给他的那枚玉佩翻出来,放在了床头最明显的位置。 任务结束,他交给他保管的东西,也该还给他。 “脱离。” 【正在脱离中……】